编者按:我入职那年,他大四。说起来有点巧,刚来到信息学院的时候,我对这届学生还不太熟悉,只零零散散听人提过几个名字。在电气专业那边,我总听1901班的班长提起一个人——沈冰。这个人对我来说一直只闻其名、未见其人:总听别人说起他,却从来没见过。别人说,他以前是箕城书院的学生会主席,那两年把书院的学生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,都卸任了,还时不时有人提起他。我原本以为,那应该是个特别老练、特别能张罗的人。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这个一直存在于别人口中的名字,在毕业后,成为了我的同事。而他的故事,也要从我们真正认识之后,才慢慢清晰起来。

第一次见到他,是2022年的秋天。刚入职,我按惯例找学生谈心,想尽快认识班里的每个人。翻到他那页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——沈冰,就是那个总被人提起的名字。我心想:终于要对上号了。
他敲门进来,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对面。不强势,话不多,跟别人口中的那个人,差别很大。我们聊着聊着,聊到了他的大学四年。他停了一下,说:“宇哥,其实我大一的时候,是个特别内向的人,用我自己的话说——一无是处,站在人群里,一眼根本注意不到的一个人。”

那天下午,他给我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。
他说,大一的时候,自己是那种坐在角落里的学生。不敢举手、不敢发言,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同学,又羡慕又自卑。别人参加活动,他躲在人群里帮忙搬东西;轮到竞选演讲,他在台下紧张得手心冒汗。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,和周围那些闪闪发光的人比起来,自己就是个透明人。
他说,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。可能是第一次被学长硬推上台,腿抖着讲完一段话;也可能是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件小事,战战兢兢做完,发现“好像也没那么难”。大三那年,他成了箕城书院学生会主席。有一次书院活动,原定主持人临时有事无法到场,他主动补位,接过了主持任务。从开场到结束,他全程投入,保障了活动顺利进行。

他讲得很平静,我听得却有点震撼。原来那个活在同学们口中的“冰哥”,是这样一步一步,从“一无是处”走到今天的。入职之前,我就知道学校有个词叫“完满教育”,可那个下午,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认识到,这四个字是真的能锻炼人、改变人的——完满教育不是挂在墙上的理念,而是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场活动、每一次硬着头皮的上台、每一个他选择独自扛下全场的夜晚。

后来熟了,我也跟着大家喊他“冰哥”。临出门的时候,我问他大四有什么打算。他说:“准备考选调生,想试试。”
后来的几个月,我常常看见他在书院学习,行测刷了一本又一本,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。再后来,他走进考场。出了考场,他特意来找我,很自信地说:“哥,我感觉今年肯定能上岸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坐在我对面、说自己“一无是处”的男生。一个人是怎么从不敢开口,变得这么笃定的?我想,答案就藏在他讲给我的那个下午里。
等到四月,结果出来——落榜了,就差一点点。那阵子他整个人都垮了。不想去招聘会、不想点开简历、不想回任何消息。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消沉下去,可他没有。五月,他妈妈看不过去,在老家公众号上看到一则招聘信息,一遍遍催他去试试。他去了,认认真真地准备、面试,签了那份化工厂的工作。后来我问他,那阵子是怎么缓过来的。他说:“宇哥,迷茫的时候别想太多,把手头的事做好。”这句话,像是那个秋天下午他讲给我听的故事的续集。
2023年7月10日,他毕业了。我把毕业证、学位证递到他手里,又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,觉得故事大概就到这里了——他去他的化工厂,我继续做我的辅导员。

可没想到,没过多久,他通过层层考核,凭自己的努力回到了学校任职。从学生变成老师,从台下的观众变成台上的人。他成了我的同事。

如今,他是箕城书院的发展导师。我在校园里碰见他,他常常是忙着的——带着学生干部走流程、改材料,一场活动从筹备跟到收尾,比当年做主席的时候还上心。有一回我路过活动场地,看见他站在人群中间交代事情,学生围着他喊“冰哥”。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:这不就是当年那个他吗?只不过这一次,他站到了当年老师们站的位置上,成了被别人需要、被别人信任的那个人。他带的学生大概不知道,他们的冰哥,大一那年也是躲在人群后面、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。


我有时候路过箕城书院,会想起那个秋天的下午。他第一次坐在我对面的时候,已经卸任了。可大家提起他,还是赞不绝口。我跟着大家喊他冰哥,可在我心里,他早就不需要任何人操心了。
看着他一路走来,我越来越确信完满教育对一个人的改变——它不是被讲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:从一场场硬着头皮接下的活动里,从一次次不得不独自顶上的经历里,长成一个能照顾别人的人。如今,我带着自己的学生,学着当年那些老师陪他的样子,陪他们走过迷茫,办一场又一场活动,看一个又一个学生慢慢长成他们自己的样子。我希望很多年以后,他们中间也有人,能像冰哥讲起他的大学一样,讲起自己的大学。

时间往前走,人往远处走。我来的最晚,只陪他走完了大学最后一年;可那个下午,他把整个大学讲给了我听。他说他曾经一无是处,可我总觉得,那个“一无是处的大一新生”,才是所有光的起点——他后来的光,都是自己一点一点亮起来的。低谷只是他故事里的一个停顿,从来不是终点。
如今,我们是同事,也是朋友。愿我的老同事、老朋友,继续发光,也继续照亮别人——就像完满教育,曾经照亮他那样。

撰稿:闫星宇 摄影:沈冰 责任编辑:任文姣 闫星宇